LinkedIn 的《2025 年崛起技能》（Skills on the Rise 2025）報告為勞動力市場的演變提供了一個啟示性的快照。該清單利用 LinkedIn 關於技能獲取、招聘成功率及付費職位公告需求的數據，對比 2024 年與 2023 年，識別出美國 15 項增長最快的技能。在該排名中，「AI 素養」（AI Literacy）位居第一，而「公眾演講」（Public Speaking）則出現在第六位。與此密切相關的技能，如衝突緩解、客戶參與及支持、以及利益相關者管理也榜上有名。這種模式意義重大。它告訴我們，隨著 AI 變得日益強大，市場並未遠離人類溝通。如果說有什麼變化的話，那就是市場正更加重視溝通。 (LinkedIn)
乍看之下，這似乎令人驚訝。如果 AI 可以撰寫電子郵件、總結會議、生成簡報、跨語言翻譯，甚至模擬自然對話，為什麼溝通力仍會躍升為最重要的職場技能之一？ 難道隨著機器變得更擅長語言，溝通不應該變得不那麼重要嗎？ 答案是否定的——而歷史為我們提供了一個關於原因的有益警告。
大約五年前，元宇宙被宣傳為人類連結的未來。2021 年，當 Facebook 更名為 Meta 時，馬克·祖克柏將元宇宙描述為一個「具身化的網路」（embodied internet），人們在那裡會感受到彼此的存在，而不僅僅是盯著螢幕。Meta 將這一願景框架化為繼行動網路之後的下一個平台：一個會議、社交、工作和共享經驗將越來越多地發生在沉浸式數位空間的未來。這個前提不僅是技術性的，也是文明性的。它暗示溝通本身即將變得更加虛擬、更加沉浸，且更少依賴物理存在。 (About Facebook)
然而，那個未來並未按照炒作的方式展開。2026 年 3 月，多份報告指出 Meta 正在逐步縮減 Quest 頭戴式裝置上的 VR 版 Horizon Worlds，並將產品轉向更受限或以行動裝置為中心的未來。最近的報導將此描述為從最初元宇宙野心的全面撤退，此前經歷了多年的沉重投資且消費者吸引力相對疲軟。即使在 VR 硬體存在需求的地方，更強大的驅動力似乎也是遊戲，而非將日常的人類溝通全面遷移到虛擬世界中。 (WIRED)
為什麼這對 AI 的討論很重要？因為它提醒我們，技術炒作往往高估了人類習慣、偏好和社交基礎改變的速度。元宇宙的敘事假設如果技術變得足夠沉浸，人類會樂意大規模地以虛擬存在取代物理存在。但那個假設撞上了一些非常古老且非常頑固的東西：人們依然重視面對面的互動。一份 2024 年的商務旅行研究引用了 92% 的專業人士表示與外部客戶的線下會議很重要，85% 的人表示與內部同事的面對面互動很重要。技術可以延伸溝通，但它並不會自動取代人類對於物理存在、信任建立和共享空間的需求。 (Accor)
這對 AI 來說也是關鍵的一課。是的，AI 將深刻改變工作。LinkedIn 自身關於工作轉型的研究表示，到 2030 年，大多數職位所使用的技能預計有 70% 將會改變；微軟與 LinkedIn 在 2024 年報告稱，75% 的知識型工作者已經在工作中使用 AI，而 79% 的領導者表示採用 AI 對保持競爭力至關重要。所以這種變革是真實的。錯誤並不在於相信 AI。錯誤在於相信技術能力會自動抹除人類的基礎本質。 (Source)
溝通就是那些基礎本質之一。
當人們談論「溝通技巧」時，他們往往想得太狹隘 。他們想像的是簡報風格、發音或在講台上的自信。但職場溝通遠不止於此。它是解讀語境、清晰架構想法、管理緊張局勢、說服利益相關者、建立信任、積極傾聽並以判斷力做出回應的能力。AI 可以幫助草擬文字，但工作中的溝通從不只是關於產出文字。它是關於意義、意圖、時機、同理心和後果。語言模型可以生成一份精緻的策略說明。但只有人類領導者能判斷如何向一個擔憂的團隊傳達壞消息。AI 可以為銷售話術準備談判要點。但只有人類能感覺到客戶的猶豫、在中途調整語氣，並決定是要推進、安撫還是暫停。AI 可以總結一場衝突。但它無法為解決衝突承擔道德責任。
這正是為什麼即使在 AI 素養位居榜首時，溝通力依然留在 LinkedIn 的崛起技能清單上。市場並不是在說人類溝通已經過時。它在傳達相反的信息：在一個 AI 可以自動化處理更多常規表達的職場中，獨特的人類表達價值反而上升。公眾演講出現在名單上，並不是因為人們喜歡聽自己說話。它在那裡是因為有效的言語溝通依然能激發信心、建立影響力，並以任何自動化產出都無法完全複製的方式推動人們採取行動。 (LinkedIn)
事實上，AI 可能使溝通變得更有價值，而非更低。當每個人都能生成看起來像樣的內容時，基礎的流暢性就會變得廉價。變得稀缺的是公信力。變得稀缺的是以正確的方式、對正確的受眾說正確的話，並且以真實性來做到這一點的能力。在一個充斥著精緻機器輔助語言的世界中，人類溝通成為了信任形成的過濾器。溢價從生產語言轉向了體現判斷力。
這就是為什麼專業人士真正的策略性問題不是「哪種當前的工具將佔據主導地位？」元宇宙的插曲展示了那種確定性可以多快地過時。更好的問題是：「哪些技能在多次技術浪潮中依然保持價值？」那些就是長青技能。它們在平台更迭、介面變換和炒作週期中倖存下來，因為它們根植於人類本性而非技術時尚。
溝通是其中之一。
批判性思考也是。適應力也是。關係建立也是。這些技能並非「反 AI」。恰恰相反，它們是讓人們能夠用好 AI 的基礎。溝通力薄弱的專業人士往往會利用 AI 產生更多噪音。溝通力強大的專業人士則會利用 AI 來磨練清晰度、改進準備工作並增加影響力。工具是相同的。人類的能力才是決定結果的關鍵。
這就是為什麼公司、教育工作者和專業人士應該對過度迷戀最新一波技術承諾保持謹慎。問題不在於 AI 是否重要。它確實重要。問題在於我們是否讓機器能做什麼的興奮感，分散了我們對人類仍必須做什麼的注意力。歷史表明，每當一項技術被行銷為人類摩擦的最終替代品時，人類現實就會予以反擊。
元宇宙並未消除物理存在的重要性。AI 也不會消除人類溝通的重要性。LinkedIn 的 2025 年技能數據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點。即使在 AI 素養爆炸式增長的時刻，溝通相關技能仍持續上升，因為組織依然依靠協調、影響力、信任和理解來運作。技術改變了媒介。人性依然決定著信息。而這正是更深層的一點。如果我們想讓大家為工作的未來做好準備，我們不應該只教他們如何使用最新的工具。我們還應該幫助他們投資於最持久的人類能力。炒作週期來來去去。介面來來去去。但基礎本質始終屹立。
溝通是其中之一。而這正是為什麼它在現在依然如此重要的原因。
